身体叙事下的《少女小渔》和《天浴》

身体叙事下的《少女小渔》和《天浴》

摘要：《少女小渔》和《天浴》分别作为严歌苓移民题材和题材的典型被改编为同名电影，从小说到电影，对于苦难女性的人性书写一脉相承，但是电影还采用了身体叙事的叙事模式，凸显出身体以及私密表情在书写女性独特生命体验的方面的优势。“身体叙事”只是一种斗争的策略，承载着沉重而严肃的文化使命——自我救赎，既是对女性“无史”和“缺席”的反叛和抗争，也是对男权话语的，还是对宏大叙事的消解。

关键词：身体叙事 私密表情 女性书写 人性书写

无论是作为小说家还是电影编剧，严歌苓无疑都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作为北美华文文坛最具实力、也是最具影响力的新移民文学作家，她的小说刚柔并济，语言凝练，不乏诙谐幽默，并且有着犀利多变的写作视角和叙事功力，多部小说获得各种奖项；作为好莱坞编剧协会会员和奥斯卡最佳编剧奖评委，她曾担任电影《少女小渔》、《天浴》、《梅兰芳》的编剧，根据自己同名小说改编的《少女小渔》和《天浴》更是分别获得亚太影展六项大奖和金马奖七项大奖。从小说到电影的改编过程中，她游刃有余，既忠实于自己的原作，又不拘泥于形式，正如电影理论家马塞尔·马尔丹所言“一部小说转换为电影不是故事要素向形象的一对一的转换，而是小说最为重要的方面及其意义的视觉操作。”①严歌苓改编自己的小说既延续了原作的主题思想，又以电影思维达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效果。

严歌苓小说题材很明显的分为两种，移民题材关注中西文化冲突中女性边缘化的生存境遇，题材在历史与记忆的沉淀中从女性的角度审视人性的变迁，揭示人性的力量。严歌苓既游走于中西文化之间，体现其交融与碰撞，又游刃于小说与电影之间，体现其差异和互补。《少女小渔》和《天浴》分别作为这两种题材的典型被改编为电影并且非常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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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马塞尔·马尔丹，《电影作为语言》，吴岳添、赵家鹤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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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对于苦难女性的人性书写是一脉相承的，严歌苓曾说过：“我的写作，想得更多的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人性能走到极致。在非极致的环境中人性的某些东西可能会永远隐藏。我没有写任何‘运动’，我只是关注人性本质的东西，所有的民族都可以理解，容易产生共鸣。”②站在女性的立场上对人性的审视、剖析、反省是严歌苓固执的探求与思索。除此之外在改编的过程中身体叙事被凸显出来，在视觉文化中占有重要位置。

一、“身体叙事”书写女性独特生命体验

身体叙事并非“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身体消费和感官性欲，这一概念出自“身体写作”理论，这一理论的最早提出者和实践者便是20世纪70年代法国著名的女性主义小说家、文学理论家埃莱娜·西苏，她在其代表作《美杜莎的笑声》中提出：“妇女必须通过她们的身体来写作，她们必须创造无法攻破的语言，这语言将摧毁隔阂、等级、花言巧语和清规戒律。 ”③ 维特根斯坦也曾说过：“人的身体是人的灵魂最好的图画”④ 女性的身体对于人类有着巨大的诱惑，这种诱惑不仅仅是视觉感官的快感和愉悦，更是充满雌性母爱与博爱的诱惑。女性的身体有着巨大的包容性，保持着她天生的神秘感。在长久以来的男权文化秩序中，女性的话语不但被剥夺，女性的身体也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和压抑，男权社会强加给女性的“贞节观”、“淑女气质”等成为了桎梏女性的枷锁。“女性创作者们应该以“身体”为起点来把握生命，将在传统男权世界所遭受到的性别创伤转化为书写女性独特生命体验的文化力量，去填补被男权遮蔽的历史空白，以真正的女性生命感悟和思想智慧照亮

⑤因此，女性的意义与价值。”“身体叙事”只是一种斗争的策略，性别只是一个基本的起点，

“身体仅是通向追求男女和谐发展最终价值的过渡与桥梁”⑥它不能也不该成为目的本身。因此，身体叙事承载着沉重而严肃的文化使命——自我救赎，既是对女性“无史”和“缺

严歌苓，《王葡萄：女人是第二性吗？——严歌苓与复旦大学学生的对话》，上海文学，2006(5) 张京媛著，《当代女性主义文学批评》，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 第201页 ④

[奥地利]维特根斯坦，《维特根斯坦全集（第8卷）》涂纪亮译，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版第176页 ⑤

李 东，《“身体叙事”影视文化的性别批判》，渤海大学学报，2009年第6期 ⑥

李 东，《“身体叙事”影视文化的性别批判》，渤海大学学报，2009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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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的反叛和抗争，也是对男权话语的，还是对宏大叙事的消解。

秀秀的身体在电影《天浴》中被无限的放大和美化，她躺在蓝天白云与大地绿地间，流淌着青春的单纯美丽，这时的她是迷人的；她躺在用来展示和承重的床上，散发着成熟的世故和“无耻”，这时的她是诱人的。秀秀的身体是所有欲望的关注点，老金寄托着他对于爱情的美好，厂部领导们释放着他们的寂寞和原始本能，但秀秀的身体不是目的地，当各色男人的欲望满足后便拍尘而去，留下秀秀的身体悲戚的呻吟。身体一直是秀秀格外珍视的，这从电影多次表现秀秀找水洗澡可以表现出来。当秀秀还带着明净纯真的少女情怀时，水非常充足，她在家里的浴盆中欢笑地洗着澡，后来她来到大草原上，洗澡成了奢侈的享受，即便如此，默默关心秀秀的老金在草原上给秀秀造了一个天然的浴池，可是随着秀秀出卖身体，水离她越来越远，经常没有水了老金要从十几里以外打水回来，秀秀也是勉强清洗一下，最后当她在医院堕胎结束后，她到处找水却一滴水都找不到。水的意象被反复强调，象征着清洁身体，净化灵魂。文秀一次一次地用水清洗自己，她不仅想洗掉身体上的污痕，更想洗去内心的污秽和堕落。秀秀从珍爱自己到出卖自己的身体，她被现实裹挟着堕入红尘，遍体鳞伤，最后选择结束自己，用死来净化自己的身体。这是用身体进行自我救赎，用身体反抗那个荒谬的社会。这种自我救赎的悲壮让人动容，更是感染了老金，老金虽为男人但是他失去了男人的命根子，不能代表男权话语，在医院里秀秀被“男人”欺负，老金替秀秀打抱不平，最后还在秀秀死后开自杀，以死反抗男权话语，这便是秀秀自我救赎的力量和影响所在。

二、私密表情记录女性内心真实

表情也是身体的一部分，是身体叙事必不可少的要素。“我们的历史是群体的历史，难以寻觅到个人的私密表情，表情是一种情绪符号，来自于心灵的映射，分为公开表情与私密表情，历史在被记录被反复述说甚至重现时，群体的公开表情被凸显，而个人的丰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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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私密表情却被湮没”严歌苓以其女性独特的细腻和悲情勾勒了宏大历史语境中的个人化

私密表情，记录下女性隐而易逝的心理状态，题材中，严歌苓通过细致入微的“”表情刻画，或是上山下乡的光荣，或是劳动在草原边疆的任劳任怨，或是以权谋私膨胀欲望得到满足，一副副“嬉笑怒骂”的表情触及到了人性幽谷里的真实一角，对人性的质感和深度有了更加深刻的触摸和思考。移民题材中，一个细微的表情便将移民们在大洋彼岸道不尽的酸甜苦辣展露无遗。移民“像一个生命的移植——将自己连根拔起，再往一片新土上栽植，而在新土上扎根之前，这个生命的全部根须是裸露的，像是裸露着的全部神经，因此我自然是惊人地敏感。伤痛也好，慰藉也好，都在这种敏感中夸张了，都在夸张中形成强烈的形象和故事。”⑧

《少女小渔》中，小渔以女友身份随江伟来到美国，既要一天打两份工又要因移民局的查访而东躲，还要为了拿到绿卡而与一位陌生人假结婚。小渔仅仅是移民群像中的一瞥，她隐忍的表情和单薄的身影往往被湮没在美国喧嚣的洪流中。她像其他中国女工一样坐在简陋的暗无天日的作坊里，被异域的艰辛生活打磨的麻木漠然的表情和听到警车响时惊恐的表情让人印象深刻。小渔姓什么，她来自于哪里？这些在电影里都无从知晓，一切与小渔有关的东西都因为江伟的存在而存在，小渔的自我被江伟象征的男权话语隐没了，直到外国人马里奥的出现，他教会小渔尊重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而不是江伟的。这时的小渔除了一份母爱般的宽容外，更增添了一份拥有自我的淡定和从容。这份内心的真实被一个个镜头里的表情记录下来，成为历史洪流中大放光彩的活动画册，成为一面镜子映照出移民大语境下女性在被压抑的困境中如何找到自我，如何凸显女性的主体意识。

“电影的诞生使人类文化由概念文化回到视觉文化，印刷文化所代表的那种语言的优势和中心开始消解了。”⑨“可见的思想”变成了“可见的人类” 人的表情、姿态、动作和

张同道著，《多元共生的记录时空》，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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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歌苓，《〈少女小渔〉版后记，洞房，少女小渔》，春风文艺出版社，1998 年第 339 页 ⑨

景国劲，《视觉文化中的身体叙事》，《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2005 年第 1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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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体语言被凸显出来，以可见的真实束缚女性身体的各种无所不在的思想的牢笼。

参考文献：

[1] [法]马塞尔·马尔丹. 电影作为语言[M].吴岳添、赵家鹤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

[2] 严歌苓.王葡萄：女人是第二性吗？——严歌苓与复旦大学学生的对话[J].上海：上海文学,2006(5)

[3] 张京媛.当代女性主义文学批评[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 第201页

[4] [奥地利]维特根斯坦.维特根斯坦全集（第8卷）[M].涂纪亮译.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3：176-178.

[5] 李 东.“身体叙事”影视文化的性别批判[J].沈阳：渤海大学学报.2009年第6期

[6] 严歌苓〈少女小渔〉.版后记,洞房.少女小渔[M].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 1998 年第 339 页

[7] 景国劲.视觉文化中的身体叙事.福建论坛·人文社会科学版[J].福建：2005 年第 11 期

[8] 张同道著.多元共生的记录时空[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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