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１５年第１１期 第３ｌ卷 （总４０７期） 吉林省教育学院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ＥＤＵＣＡＴＩＯＮＡＬ 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Ｅ ＯＦ ＪＩＬＩＮ ＰＲ０ＶＩＮＣＥ Ｎｏ．１１．２０ｌ５ Ｖ０Ｉ－３ｌ Ｔｏｔａｌ Ｎｏ．４０７ 论杜甫“涉病诗”中的生命意识 张子川，曹买生 （江西科技学院，江西南昌３３００００） 摘要：“涉病诗”是杜诗的重要组成部分，杜甫的“涉病诗”深刻地体现作为一个饱含张力的生命个体，在百年多病的身体 条件下，对生命本身的自觉体认，对生命价值的不懈追求，对生命意义的重新思索。 关键词：杜甫；涉病诗；生命意识 ＤＯＩ：１０．１６０８３／ｊ．ｃｎｋｉ．ｊｅｉｊｐ．２０１５．１ １．０５１ 中图分类号：Ｉ２０７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６７１－１５８０（２０１５）１１－＿０ｌ０８＿＿０２ 据统计，杜甫现存１４５８首诗歌（包括诗题与诗 序）中，共出现“病”字１７０次，“疾”字４８次，涉病诗 １９９首，足见“涉病诗”是杜诗中的重要内容。 患病时，诗人往往变得敏感、多愁，在这种身体条 件下创作的“涉病诗”，诗人往往表现出较常人更为敏 锐的生命触觉、体会到更为清晰的生命意识。这种生 命意识集中反映在诗人对生命本身的自觉体认，对生 命价值的不懈追求，对生命意义的重新思索。 一对疾病，杜甫充满希冀地想起自己少年时的情况， “忆年十五心尚孩，健如黄犊走复来。庭前八月梨 枣熟，一Ｌｔ上树能干回”，他多么渴望自己依然是那 个十五岁的孩童，健壮如牛犊一般，诗中不仅是对自 己少年时的回忆，更充满了对于生命健康的珍惜与 渴望。同样的情感，在杜甫的《北征》中也有体现， 日“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春歌丛台上，冬猎青 丘旁”，青少年时的他，放歌纵酒，驰马狩猎，这种对 往昔健康生活的回忆深深地传达出诗人对于健康的 无限向往。 、岁月不我与，蹉跎病于斯 在《向死而生》一书中，弗兰茨・贝克勒这样阐 述死亡的“人类难逃死亡的噩运，因此尘世生命就 是有限的，……然而死亡无可回避则是确定无疑 的”。在生死困境之中，人们通过对生死的思考与 即便疾病缠身，杜甫依然没有向疾病和死亡屈服， 在他的“涉病诗”中还有不少诗歌记录了他治疗疾病的 经历，如“种药扶衰病，吟诗解叹嗟”（《远游》），记录了 他曾经亲自种药；又如《驱竖子摘苍耳》“卷耳况疗风， 童儿且时摘”，记载了他命孩子采药，服用苍耳来治疗 探索，呈现出一种强烈的生命意识：它表现为对生命 的珍惜和对死亡的恐惧。而这种生命意识，在诗人 的身体受到疾病侵袭时，集中的体现出来。 上元二年，杜甫五十，他患上了风痹之症。《百 忧集行》中他写道：“即今倏忽已五十，坐卧只多少 行立。”杜甫出生北方，对南方的湿润气候很不适 头风。在这些诗中，诗人积极地寻找药物，治疗疾病， 也反映出诗人对于生命的珍 。 死亡是生命的最高体验，但在现实世界谁都不曾 体验过死亡，而在“涉病诗”中，有机体不断经历衰变、 应，长期辗转和水上漂泊，使他患了风痹症。杜 甫于成都时尝作《遣闷奉呈严公二十韵》写到“老妻 问坐痹，幼女问头风”，“风痹”之症乃是风寒湿侵袭 而引起的肢节疼痛或麻木的病症，其中“头风”，指 病痛，使诗人间接的经历着这种迫近死亡的生命体验， 激发诗人向往生存、恐惧死亡的本能，所以在杜甫的 “涉病诗”中总是充满了健康的渴望与珍惜，这种对于 生命本身的体晤，伴随着“岁月不我与，蹉跎病于斯”的 悲叹，在杜甫的“涉病诗”中久久回荡。 与风痹相关的头晕头痛；“坐痹”，指肢体麻痹。面 收稿日期：２０１５—Ｏ９—０８ 作者简介：张子川（１９８６～），男，江西九江人，江西科技学院，助教，硕士，研究方向：唐宋文学。 曹买生（１９８７一），男，江西九江人，江西科技学院，助教，硕士，研究方向：唐宋文学。 １０８ 二、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疏 意义也不过是建功立业，振兴家世。然而，历经贫病 交加的长安十年，“他的生活理想发生了变化，一面 是功名心并未息灭，稍有条件，就强烈地表现出来； 一追求生命的个体与社会价值是生命意识中最重 要的组成部分，赵东拴认为“生命价值观是一种对 生命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进行的体认，并以此求得生 命永恒的一种理性的道德价值生命观”。这种对于 生命价值的追求，在杜甫的“涉病诗”中，因诗人处 于病痛的困境而益发凸显出来。 面却又逐渐消弥了非凡抱负，而追求温饱，并由于 生活的困顿和接近人民群众，产生了为民的积极的 思想因素”。尤其是经历了安史之乱的杜甫，他关 注的目光转移到底层民众的身上，他用悲悯的笔触， 写出了“三吏三别”“北征”这样的诗文，反映出强烈 杜甫出生于京兆杜氏，诗书传家，“远自周室， 迄于圣代，传之以仁义礼智信，列之以公侯伯子 男”。杜甫的生命价值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 面他期望如先祖杜预、祖父杜审言一般振兴家世， 的“士”的社会责任感，这是杜甫在壮志难酬后，对 生命意义的重新认定。 天宝十三载，长安霖雨六十余日，杜甫“卧病长 “克绍箕裘”；另一方面“奉儒守官”，又有兼济天下 之志，期望能“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奉赠韦 左丞丈二十二韵》），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然而， 杜甫生活的年代正是盛唐王朝渐趋衰亡的时代，制 举落第，干谒无门，献赋无果，诗人“骑驴十三载，旅 食京华春。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终其一生， 他都没能实现自己的志向，而更令他痛苦的是岁月 淹留，百病缠身，壮志难酬。 在杜甫的“涉病诗”中，提及他所患的病症达数 十种之多，有疟疾、消渴症、肺疾、眼疾、风痹等慢性 疾病，也有齿疾、冻伤、头痛等急性病。疾病频繁袭 来，严重地伤害了他的身体，但并未能摧伤他对于生 命价值的追求。“唯将迟暮供多病，未有渭埃答圣 朝”（《野望》），上元二年（７６１），杜甫在成都草堂， 此时他身受肺疾、疟疾、风痹之症的折磨，依旧不忘 报答“圣朝”，实现抱负；“圣朝无弃物，衰病已成翁” （《客亭》），一种衰病之余，被弃置的颓唐感溢于言 表；即便在身患消渴之疾，流落夔州之地时，杜甫依 旧写下“我多长卿病，日夕思朝廷”（《同元使君舂陵 行》）这样的诗句。诗人缘何要思朝廷、悲弃置、报 君恩？究其本源，还是因为诗人心中一直存有的致 君尧舜上的远大人生抱负，而朝廷、皇帝则是他实现 理想的关键。 正如杜甫在《江汉》一诗中写道的“落１３心犹 壮，秋风病欲疏”，诗人虽然年老体衰，时日无多，然 一展抱负之雄心壮志犹存；面对飒飒秋风，诗人觉得 自己饱受折磨的病体都渐有好转。杜甫在病痛的折 磨下不仅没有放弃追求自己的人生价值，反而在病 痛的磨砺中，使自己的人生绽放出炫目的光华。 三、已衰病方入。四海一涂炭 杜甫“涉病诗”的生命意识还反映在诗人对于 个体生命意义的重新思索，杜甫青少年时期追求着 “致君尧舜上，但使风俗淳”的人生理想，他的人生 安旅次，多雨生鱼，青苔及榻”（《秋述》），不幸染上 疟疾；乾元二年，杜甫诗中首次提及自己身患风痹之 症，诗日“目眩陨杂花，头风吹过雨”（《龙门阁》）； 广德二年，杜甫在夔州，作《赠王二十四侍御契四十 韵》，有句日“消中只自惜，晚起索谁亲”。然而，在 一连串病痛袭来时，他百病缠身的个人形象开始与 满含疮痍的社会群像逐渐叠合，忧时感事、悲天悯人 的情怀在他的诗歌里散发着强大感人的力量。此 刻，对杜甫而言生民之病，远甚于自己之病；生民之 痛，远甚于己身之痛。大历四年，诗人去世的前一 年，他写出“老病南征日，君恩北望心”（《南征》）， 展现出诗人在致君尧舜与百年多病矛盾中的无限焦 虑；大历五年，杜甫经过洞庭湖时，风疾愈加严重，半 身偏枯、卧床不起，书成绝笔《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三 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念念不忘“战血流依旧，军 声动至今”。 “疾病可以成为一种升华生活的、超越现实的、 使个人品格和认识能力得到发展的状态”，生命与 疾病永恒对抗着，它们之间的每一次碰撞，都促使杜 甫对于生命产生更深的体悟，在他“涉病诗”中，清 晰地展现出一个不甘屈服的灵魂，对于生命本质意 义的思索，对于生命价值的追求。 ［参考文献］ ［１］仇兆鳌．杜诗详注［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７９． ［２］闻一多．唐诗杂论［Ｍ］．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１９９８． ［３］弗兰茨・贝克勒，向死而生［Ｍ］．北京：三联书店，１９９３． ［４］赵东拴．中国文学史话－魏晋南北朝卷［Ｍ］，长春：吉林人 民出版社，１９９８． ［５］罗宗强．李杜略论［Ｍ］．呼和浩特：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１９８０． ［６］莫砺锋．杜甫评传［Ｍ］．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１９９３． ［７］叶舒宪．文学与治疗［Ｍ］．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９９９． １０９
